第54章 交锋

雨下得更大了。顾衍之把车停在山脚下,池桉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顾衍之撑开伞追上来,把伞举到她头顶。

“你在车里等。我去挖。”

“不行。你不知道位置。”

池桉从他手里拿过伞,快步走上那条碎石路。雨后的山路很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顾衍之跟在身后,没有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但很直,像何念信里写的——“不管遇到什么事,背都是直的。”

到了老槐树下,池桉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何念说的位置,向东走三步,向南走一步,往下挖一尺。她用刀尖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十字,开始挖。泥土被雨水浸透了,很松软,挖起来不费力。顾衍之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刀。“我来。”池桉没有争,看着他用刀尖一点一点地刨开泥土。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挖了大约一尺深,刀尖碰到了硬物。顾衍之小心地把周围的泥土拨开,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不大,比巴掌大一些,方方正正的。他把铁盒子从泥里取出来,递给池桉。池桉接过铁盒子,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铁盒子上有一把锁,锁孔很小,和池桉手里那把黄铜钥匙不匹配。不是这把钥匙。

“锁是坏的。”顾衍之指了指锁扣。几年的雨水侵蚀,锁扣已经锈断了。池桉轻轻一拉,锁扣脱落了。

她打开铁盒子。

里面没有信,没有照片,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红色的布包。池桉把布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用一个橡皮筋扎着。很细,很软,颜色是深棕色的,和她现在的发色一模一样。布包的里侧绣着两个字:桉桉。

是何念剪下来的她小时候的头发。不是一岁的,不是两岁的,是五岁的。是她被送走之前,何念偷偷剪下来留作纪念的那一缕。何念说过,“你的头发很软,像你爸爸的。”池桉把布包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何念没有忘记她,从来没有。那些十五年的信,那些明信片,那个藏在墙里的铁盒,和老槐树下这一缕头发,都是何念在等她回来的证据。

池桉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忍让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流,把布包打湿了。她赶紧用袖子擦干,小心地包好放回铁盒子里。

顾衍之看着她。“你还好吗?”

“还好。”

“走吗?”

“走。”

两个人走下碎石路,上了车。顾衍之把暖风开到最大,池桉抱着那个铁盒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雨幕。雨刷不知疲倦地摆动着,一下又一下。

“顾衍之,你说何念还会回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一直在回来。从你五岁到现在。只是你不知道。”

池桉沉默了。她看着怀里那个铁盒子,忽然觉得重了很多。

回城的路上,池桉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周鹤鸣。他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池总,听说你们签了欧洲的订单。恭喜。”

“谢谢。”

“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收手吧。欧洲市场很大,但中国市场更大。你进不了中国市场,就永远只是一个小公司。”

池桉握着手机。“周总,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何深,还活着。”

池桉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

“你知道?”

“他给我发过消息。卫星地图,山里那座院子。你去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去过了?”

“去过了。”

“看到什么了?”

“你不需要知道。”

周鹤鸣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干涩,空洞。“池桉,你比你爸爸更倔。但他倔了一辈子,最后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也会和他一样。”

“也许。但至少我试过。”

“试过就够了?”

“够了。”

池桉挂了电话。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周鹤鸣?”

“对。”

“他说什么了?”

“说何深还活着。”

“你知道。”

“我知道。但他不知道我知道。”

顾衍之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池桉,你要小心周鹤鸣。他比何深更危险,因为何深有底线,他没有。”

“什么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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