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春寒

一

何深的电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池桉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何深给我打电话了，他提醒我周鹤鸣会对付我”——这句话说出来，别人会怎么想？何深是你的敌人，他为什么要提醒你？也许这是他和周鹤鸣合谋的另一个陷阱。也许他只是想让你重新想起他，重新害怕他。

池桉想了一整夜，决定暂时不说。

第二天，她去上班的时候，顾衍之照例在桌上放了一杯咖啡。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但她今天没有感觉到温暖，只是觉得苦。顾衍之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没睡好？”

“嗯。”

“发布会太累了？”

“也许。”

顾衍之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池桉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他转身走了，池桉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二

周鹤鸣的动作比池桉预想的更快。发布会后第三天，桉树科技的客户名单上出现了问题。三家已经签了合同的公司，其中两家以“内部审批流程变更”为由，要求延迟付款。不是取消，是延迟。但池桉知道，延迟就是取消。因为他们不会再来付款了，他们只是在等合同自动失效。

池桉没有催，也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周鹤鸣。他动不了桉树链本身，但他能动桉树链的客户。用更低的价格提供类似的产品，用威胁逼迫客户放弃合作，用谣言在市场上制造恐慌。每一条都很毒，但每一条都不违法。

老张找到她，脸色很难看。“池总，我们的现金流撑不了多久。”

“多久？”

“如果这两家客户不付款，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池桉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三个月，九十天。桉树链刚发布，需要时间来积累用户和口碑。三个月不够，至少需要六个月。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想办法。”

老张看着她。“池总，要不我们找顾总——”

“不用。这是我的公司，我自己解决。”

老张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眼里的那种光时闭上了嘴，转身走了。

三

池桉想了一整天，从早上到晚上，从办公室到宿舍，从清醒到梦里。她想过很多办法——找新的投资人，开拓新的客户，压缩成本，裁员。每一条路她都想过，每一条路都被她否决了。因为每一条路都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晚上，林薇看出来她不对劲。

“池桉，你怎么了？今天吃饭都没怎么说话。”

“没事。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公司的事。”

林薇看着她。“你骗人。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

池桉沉默了片刻。“林薇，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你还会做我的朋友吗？”

林薇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破产？”

“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你不会破产。”林薇握住她的手，“就算你破产了，你也还是池桉。我交的是你这个朋友，不是你的公司。”

池桉看着林薇，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感觉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林薇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放在她手边。

池桉擦掉眼泪。“好了。睡觉。”

“好。晚安。”

“晚安。”

灯关了。池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她忽然想起何深说的话——“周鹤鸣会用别的方式对付你”。她以为是专利诉讼、是客户挖角、是市场谣言，但她错了。周鹤鸣的武器不是法律，不是金钱，是时间。他在等她耗尽现金流，等她的团队解散，等她的公司自然死亡。比打官司更狠，比挖客户更毒。

因为时间是最无情的。没有人能对抗时间。

手机震了。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她点开，是一张照片——桉树科技办公室门口的走廊，时间是今天下午。有人在监视她，不是何深的人，因为何深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是周鹤鸣的人。

池桉把照片保存下来，没有回复。关了手机，闭上眼睛。明天会很漫长，但她需要睡觉。不睡觉的人，没有力气战斗。

四

第二天一早，池桉去了衍之集团顶楼。顾衍之在办公室里，正在开电话会议。看到她进来，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稍等”，按下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