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冬去春来

一

冬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池桉收到了何念的第三张明信片。这次的照片是一座雪山，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脚下是一片墨绿色的针叶林。明信片的背面写着：

桉桉，这里的雪很干净，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想你也会喜欢。

——妈妈

池桉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正面那片洁白的雪。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雪山，a大所在的城市靠海，冬天最低气温也不过零下五度，雪落下来就化了，积不住。但何念替她看了，替她踩了，替她听了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何念在用这种方式，一步步带她看世界。

池桉把明信片放进抽屉里，和前面两张放在一起。大海、花田、雪山。何念的脚步越来越远了，但她的心越来越近了。以前收到明信片的时候，池桉会回复一个“嗯”或者“收到了”。这次她打了很长的一段话：

何念，雪山的照片很好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身体。天冷了多穿点。我等你回来。

何念没有回复，但池桉知道她看到了。因为第二天，她又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明信片，是一张自拍。何念站在雪山脚下，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比池桉上次见到她时年轻了好几岁。

池桉看着那张自拍，把照片存了下来。

二

桉树链的开发比预想的顺利。池桉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核心算法，团队完成了外围模块和测试。三月初，第一版终于可以发布了。发布会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二日，植树节。池桉选的，因为桉树也是一种树。

顾衍之帮她联系了发布会的场地，就在衍之集团一楼的会议厅。能容纳大约两百人，不算大，但来的人都是精准邀请的——潜在客户、投资人、媒体记者。池桉不想搞得太盛大，她不是那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发布会前一周，池桉失眠了。不是紧张，是兴奋。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发布会的流程，想象着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想着怎么补救。林薇被她的翻身声吵醒了。

“池桉，你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呢？”

“发布会。”

林薇沉默了片刻。“池桉，你已经准备得很好了。不要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是在想——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不会失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池桉。”

池桉闭上眼睛。林薇说得对，她是池桉，池桉不会失败。但这个念头没有让她放松，反而让她更清醒。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失败”的人，只有“不怕失败”的人。

三

发布会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会议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场地照得明亮温暖。池桉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没有化妆。她没有请化妆师，因为不需要——她不漂亮，但很干净，干净到让人看一眼就会记住。

顾衍之坐在第一排，旁边是老张、林薇和老周。老周特意从海风旅馆赶过来，穿了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池桉看到他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九点半，池桉走上台。没有主持人，没有开场白，她直接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池桉，桉树科技的创始人。今天发布的产品叫桉树链，是一个基于区块链的数据确权平台。”

她打开ppt，第一页只有一行字：你的作品，值得被记住。

“我是一个程序员。我写了十几年的代码，但直到两年前，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我写的代码，不属于我。因为我没法证明‘这是我写的’。版权局备案可以证明，但太慢，太贵，太麻烦。专利申请可以证明，但更慢，更贵，更麻烦。程序员需要一个更简单、更便宜、更快速的方式来证明‘这是我写的’。桉树链就是那个方式。”

她点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段代码。

“这是我两年前在技术论坛上公开发布的代码。当时我用了桉树链的雏形版本给这段代码打了一个时间戳。现在，任何人都可以在桉树链上查到这段代码的发布时间、发布者和内容哈希值。不需要版权局，不需要专利局，不需要任何中间机构——区块链自己就是公证人。”

台下有人举手。“池总，法律认可区块链存证的效力吗？”

池桉点了点头。“去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认可了区块链存证的法律效力。桉树链的技术方案完全符合最高法院的技术规范。”

又有人举手。“池总，桉树链和现有的区块链存证平台有什么不同？”

“速度。”池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现有的平台，从上传到出证，大约需要十到三十分钟。桉树链只需要三秒。因为桉树链用的不是通用的区块链网络，是我自己设计的专用网络。它不做别的事，只做存证。所以它快。”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四

发布会结束后，很多人在排队等池桉。不是要签名，是谈合作。有投资人问她融资计划，有客户问她采购价格，有记者问她创业经历。池桉一一回答，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思考。

顾衍之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被一群人围着，嘴角弯着。

林薇走到他身边。“顾总，你怎么不去帮她？”

“她不需要帮。”

“可她被那么多人围着，会不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