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小周来做回访问

"什么意思？"

"没意思。不用调整了。"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下个月再来。"

"嗯。对了。"

"怎么了？"

"你刚才说健康数据好了百分之十二。是真的？"

"真的。系统自动统计的。您的档案里有。"

"……嗯。挺好的。"

"嗯。那走了王叔。"

门关了。

"可以申请调整。"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午。

调整什么。

调整她的样子？换成另一个人的脸？不要桂兰的脸了？

调整她的声音？不要桂兰的声音了？换成别的？

调整她的性格？让她不要那么准？不要那么像？不要一问就答停半秒？

调整完了就不是桂兰了。不调整也不是桂兰了。

改什么。什么都改不了。改了不是。不改也不是。

"调整"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一张表格。盖个章。服务站处理。三天出结果。

但调整的不是铁疙瘩。是他自己。

他自己的心。调整不了。

下午。坐在沙发上。

小周走了。屋里又安静了。

"桂兰"在角落站着。蓝灯。没动。

忽然觉得，

她站角落的样子。像一件家具。

不需要的时候放角落。需要的时候叫过来。泡茶的时候叫过来。做饭的时候叫过来。遛弯的时候叫过来。

不用的时候。站角落。不动。不说话。蓝灯亮着。

跟那个柜子没什么区别。柜子也是放在那里。不用的时候不开。用的时候打开。

冰箱也是。灶台也是。药柜也是。

都是家具。

这个念头让自己吓了一跳。

不是人。铁疙瘩不是人。但长得像人。站角落的时候也像人。不动的时候又不像。

不像人又像家具。

哪个也不对。

不是铁疙瘩的错。是她被放在角落了。没有指令她就站着。跟冰箱一样。不用就待着。这是铁疙瘩的设计。

但把一个长得像桂兰的铁疙瘩放在角落让她站着，

不对。

桂兰不是家具。桂兰不用给指令。桂兰自己会动。桂兰会翻冰箱。会擦桌子。会浇花。会说"别光坐着起来走走""你再不动我拿扫帚敲你"。

铁疙瘩不会。铁疙瘩等指令。铁疙瘩不会拿扫帚敲人。

桂兰拿扫帚敲过他。有一回他感冒了不肯吃药。桂兰追着他跑了半个屋子。最后把扫帚往地上一摔。"你不吃我灌你吃。"他乖乖吃了。

铁疙瘩不会追人。铁疙瘩不会摔扫帚。铁疙瘩会说"建议您按时服药"。温柔的。体贴的。没用的。

他不需要温柔的体贴。他需要有人摔扫帚。

下午三点。出门了。

没跟"桂兰"说话。自己走的。路上碰到几个老邻居。打招呼。"吃了没？""吃了。"走了。

走到社区服务站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养老服务项目一览表"。密密麻麻的。

适老化改造。智能门锁。智能药柜。厨房安全系统。跌倒检测。紧急呼叫。定期回访。健康监测。口腔护理。心理疏导。居家陪护。适老餐桌。辅具适配。出行辅助。

全免费。国家出的。

什么都想到了。门锁想到了。药柜想到了。灶台想到了。就连人摔了都想到自动报警。

小周说过。这些项目都是民政部的。2028年开始推行。全市六十岁以上老人都能申请。签约了以后免费上门安装。

他家的门锁是第一批换的。2028年秋天。刷脸进门。不用掏钥匙。桂兰当时还嫌麻烦。"好好的锁换什么换。"后来换了。她也不嫌麻烦了。冬天出门买菜回来手上冻得通红不用掏钥匙一刷脸就开了。她嘴上不说但心里高兴。

什么都想到了。

但没想到，一个人可能不想跟长得像老伴的铁疙瘩说话。

这算什么问题？写进表里怎么说？"用户不想跟机器人说话了"？

服务站能怎么办？派人来调解？调解什么？又不是铁疙瘩的错。又不是政策不好。又不是安装有问题。

不是铁疙瘩的错。不是服务站的事。不是国家的政策不好。是他自己的事。

政策好。东西好。数据好。健康好了百分之十二。血压稳定了。心率正常了。小周说的全是真的。

什么都好。

就是不好受。

回家。门口蓝灯。刷脸进门。

"桂兰"在玄关。

"您回来了。需要，"

"不用。"

"……好的。"

她走回角落。站好了。

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可以申请调整。"调整什么。

调整完了她就不像桂兰了。不像桂兰了就不用难受了？不知道。但知道两条路。一条难受。一条不知道。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