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敌

一

去珊瑚岛的前一晚，池桉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反复转着king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不欠这个国家什么。”她理解他的愤怒。从小被何深当作实验品，被抛弃，被追杀，被利用。他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过超过一年，他的童年是代码和谎言，他的少年是逃亡和反击。他不是天生的坏人，是被逼成这样的。

但理解不等于认同。攻击国家的金融系统，这不是反抗，是犯罪。伤害那些和他无冤无仇的普通人，这不是复仇，是迁怒。

池桉闭上眼睛。她必须去，不是因为她是国家安全顾问，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这个世界上能劝动king的人不多了，她是其中一个。如果连她都不去，king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第二天清晨，池桉没等天亮就起了床。何念比她起得更早，在厨房里煮粥。看到她出来，何念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到桌上，配了一碟小咸菜和一个荷包蛋。

“吃。吃饱了再走。”

池桉坐下来慢慢吃着。粥很烫，她吹了好几口才喝下去。“何念，如果我不回来——”

“你会回来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何念打断她，“你是池桉。你会回来。”

池桉看着何念的眼睛，没有再说。

吃完饭，她穿上外套，背上一个简单的背包。顾衍之在楼下等她，车已经发动了。

“走吧。”池桉拉开车门坐进去。

“好。”

车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空旷的街道。池桉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心里很平静。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交给风。

二

去珊瑚岛的路比上次更长。不是因为距离远了，是因为池桉需要时间想清楚见到king说什么。上次见面，他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联手对抗何深。这次见面，他们站在了不同的岸上——她要守护，他要摧毁。

顾衍之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他知道她在想事情。

到了海边，顾衍之联系了上次那个船长。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看到池桉点了一下头，启动了快艇。海上的风比上次更大，浪更高，快艇在浪尖上颠簸，池桉抓紧船舷，手心里全是汗。

珊瑚岛出现在海平面上。灰色的金属结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快艇靠岸，池桉跳下船，走上金属栈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结构里回荡，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门是开着的。不是她开的，是里面的人开的。king站在门后看着她，穿着深色卫衣和运动裤，和上次一模一样，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来了？”

“来了。”

“进来吧。”

池桉走进去。城堡的内部和上次一样空旷——巨大中庭，灰色地板，金属墙壁，一面墙的显示屏。但显示屏上的内容变了，不再是ghost组织的内部通讯系统，是国家金融系统的实时监控界面。每一条数据、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漏洞，都在他眼前。

“你在监视国家金融系统？”

“不是监视。是守护。”

“守护？你在攻击它！”

king转过身看着她。“我没有攻击。我只是在测试。测试它的漏洞在哪里。如果有朝一日别人攻击它，我知道怎么防。”池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疲惫。

“哥哥，你累了。”

king的手抖了一下。“也许。”

“跟我回去。”

“回哪？我没有家。”

“你有。我在这。”

他在给她创造家，她也在给他创造家。谁说兄妹就一定要在一个屋檐下长大？他们是兄妹，即使相隔千里，即使站在不同的岸上。

三

池桉在珊瑚岛住了两天。她陪king钓鱼，桶里还是没有鱼。她给他做饭，西红柿炒鸡蛋，他说好吃，吃了两碗饭。她陪他看日落，海面上的夕阳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金子，慢慢沉入海平面以下。

“哥哥，你为什么叫king？”

king沉默了片刻。“因为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话是《狮子王》。辛巴。被赶出家门，独自长大，最后回来复仇。”

“你恨何深吗？”

“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累了。”

池桉看着他。这句话她说过，在何念的公寓里，对着窗台上的绿萝说的。现在他说了同样的话，一字不差。不是巧合，是兄妹。同样的血液，同样的伤痕，同样的渴望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