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遗产

一

何念住的地方离雪山不远，是一座边境小城，人口不多，街道很窄，两边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老房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或浅绿色的涂料。她在一家花店打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心很善，知道何念的故事后给她涨了工资，还让她住在花店后面的小屋里。小屋不大，但窗户朝南，每天下午都有阳光照进来。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藤蔓已经爬满了半面墙。

池桉走进那间小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盆绿萝。何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它长得很好。”

“嗯。”

“我每天给它浇水，每周施一次肥。和以前在何深那里养的那盆一样。”

池桉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很滑，很凉。她忽然想起何念信里写的那句话——“我养了一盆绿萝，和以前在何深那里养的那盆一样。它长得很好。”是的，它长得很好。何念也长得很好，虽然瘦，虽然老了一些，但精神比池桉上次见到她时好了很多。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孤单吗？”池桉问。

“不孤单。有花，有绿萝，有你寄来的消息。”

池桉看着她，拉住她的手。“跟我回去。”

何念看着她。“回哪？”

“回到我身边。”

何念的眼眶红了。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从把池桉送走的那一天起就等了。“好。”

二

何念辞了花店的工作，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和池桉一起踏上了回程的路。顾衍之开车，池桉坐副驾驶，何念坐后排。窗外的风景从雪山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大海。何念一路看着窗外，有时说“这里的山好绿”，有时说“这里的海好蓝”，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

池桉从后视镜里看着何念的脸，她的侧脸和明信片上一模一样——瘦削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但她比明信片上多了笑容，真实的、温暖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何念。”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也许找一份工作，租一间房子，养一盆绿萝。离你近一点。”

“你不用找工作。我养你。”

何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养我？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有公司，有收入。养得起你。”

何念看着池桉的侧脸，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池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何念放在膝盖上的手。何念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母女俩就这样握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三

回到城里，池桉在公司附近给何念租了一间小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窗户朝南，每天下午都有阳光照进来。池桉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和何念以前养的那盆一样。何念看到那盆绿萝的时候，笑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信里写的。”

池桉帮何念把行李整理好，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那盆绿萝放在窗台上。一切都有了它们该在的地方。

“还缺什么吗？”池桉问。

“不缺了。”

“那我走了。明天来看你。”

“好。”

池桉走到门口，何念忽然叫住她。“桉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池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你说的吗，‘总有一天你能跑过来的’。我跑过来了。”

何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池桉走过去，抱住她。何念的身体很瘦很轻，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觉得她会像叶子一样被风吹走。因为现在的何念有了根，根在池桉这里，在绿萝那里，在这间朝南的小公寓里。

四

安顿好何念之后，池桉回到了公司。老张告诉她，在她离开的这几天，桉树链又签了两个国内客户，不大，但总算在国内市场打开了局面。

“池总，你妈妈安顿好了？”老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