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告别

一

池时霆的葬礼在一个阴天的上午举行。来的人不多——池桉、顾衍之、林薇、老张、老周，还有几个池时霆生前的生意伙伴。陈依婷没有来，陆歆棠也没有。钱律师说她们母女在池时霆病重时就已经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池桉不关心她们去了哪里，有些人走了比在更好。

墓地在城市东郊的一座小山上，面朝大海。池时霆生前说过想葬在海边，因为他喜欢海。池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也许是某个她不在场的场合，也许是某次她没在意的闲聊。

墓碑是黑色的，刻着金色的字：池时霆，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下面一行小字“父爱如山”，池桉没有写，是钱律师加的。

池桉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她没有把花放在碑前，摘下一朵放在墓碑的顶端，剩下的递给了顾衍之。“放地上吧。”

顾衍之接过花束，放在墓碑前面。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在微微颤抖。

林薇站在池桉身后，看着她笔直的背影，想走过去，但忍住了。她知道这个时候池桉不需要人陪，她需要一个人和池时霆告别。

二

告别仪式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池桉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那朵白色的菊花从碑顶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花瓣很白没有一丝杂质。

“爸，我走了。你安息吧。”

她把那朵菊花放在墓碑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墓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池时霆”三个字上，金色的字体反射出刺眼的光。

池桉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池时霆第一次带她去看海的情景。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他开车带着她走了很远的路。到了海边他指着远处的地平线说“桉桉，你看，海很大，但你的未来比海更大”。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海很大，但她的未来比海更大。不光是因为她有技术、有公司、有朋友，是因为她有爱。何念的爱，顾衍之的爱，林薇的爱，king的爱，老张的爱，老周的爱。这些爱像一块块砖石，砌成了她的未来。

她转过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三

回城的路上，池桉坐在顾衍之的车里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顾衍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他了解池桉，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一切——池时霆的死、何念的信、山里那缕头发、那个铁盒子。太多的事堆在一起，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肩上。

“顾衍之。”

“嗯？”

“我想去找何念。”

顾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知道她在哪吗？”

“不知道。但她一直在给我寄明信片，每一张都有邮戳。我可以顺着邮戳去找。”

“那公司呢？”

“公司有老张。我离开一周，不会出问题。”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池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很轻，但顾衍之看到了。“好。我们一起去。”

四

下午，池桉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林薇坐在旁边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忽然开口：“池桉，你要去哪？”

“去找何念。”

“找到了呢？”

“不知道。也许带她回来，也许陪她住一段时间，也许——”

“也许不回来了？”

池桉的手指顿了一下。“会回来的。这里还有很多事——公司、桉树链、你。”

林薇的眼眶红了。“你保证？”

“保证。”

林薇伸出手池桉也伸出手，两个人拉了一下勾。林薇的手很小很暖，池桉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在乎她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手机震了。何念的消息。

桉桉，听说你爸爸走了。节哀。

池桉看着那行字，回复：你听谁说的？

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