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等待判决

一

等待判决的日子比池桉预想的更难熬。

不是焦虑，是无所事事。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提交的证据都提交了，该说的话都在法庭上说完了。剩下的只有等。等法官看完所有材料，等合议庭作出决定，等法院的通知书寄到她手上。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方律师说这种技术复杂的专利案件，通常需要三到六个月。三到六个月，一百多天。池桉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但她回到办公室后，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第一百天的那天，被红笔圈了好几层。

二

等待的第一周，池桉把所有精力都投到了新产品上。那个基于区块链的数据确权平台，被她命名为“桉树链”。名字是老张起的，池桉觉得不错，没有改。团队六个人，池桉负责核心算法，其他人负责外围模块和测试。会议每天都在开，问题每天都在解决，代码每天都在增加。

但池桉知道，大家的心不在这里。专利诉讼的结果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有人开始偷偷看招聘网站了——她注意到测试工程师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出现了几家大公司的招聘页面。她没有说破，因为说了也没用。恐惧不是靠语言能消除的，只能靠结果。

顾衍之每天晚上都来十七层。不一定是找她，有时是找老张讨论技术方案，有时是找其他员工了解项目进度。但池桉知道他是来看她的。他的办公室在顶楼，老张在十二楼，他不需要每天都来十七层。

“你不用每天都来。”池桉说。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想来。”顾衍之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池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三

等待的第二周，池桉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陈教授打来的，a大经管系的系主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刚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池桉，你最近缺了很多课。”

“我知道。”

“我不问你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但我希望你明白，大学不只是学知识的地方，也是建立人脉、体验生活、找到自己的地方。你如果一直不来上课，你失去的不只是学分。”

池桉沉默了片刻。“陈教授，您说得对。我会尽量参加期末考试。”

“不是期末考试的问题。是你的问题。”陈教授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我不希望你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自己。”

池桉握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谢谢您，陈教授。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摊开的教材。微观经济学，第十章，一般均衡理论。她翻到那一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不懂的地方，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图表、每一个推理过程都清清楚楚。但陈教授说得对——她缺的不是知识，是体验。那些课堂上的讨论，课后的闲聊，食堂里的偶遇，图书馆里的擦肩而过，都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

她一直没有把自己当成大学生，只是把a大当成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但现在何深消失了，ghost组织瓦解了，她不需要再躲了。也许，该试着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了。

第二天，她去上了陈教授的课。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林薇一起。陈教授看到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课堂提问的时候，他没有叫池桉，叫了其他人。

下课后，林薇拉着她的袖子。“你今天怎么来上课了？”

“想来了。”

“是不是陈教授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林薇，你是池桉最好的朋友，你帮我劝劝她，让她多来上课。’”林薇学陈教授的语气学得很像，连推眼镜的动作都模仿了。

池桉看着她，笑了。“你学得很像。”

“那当然。我可是要当老师的人。”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冬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毒辣，温温柔柔地洒在身上，像一条薄毯。池桉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幅素描。

“林薇，你觉得我会赢吗？”

“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池桉。池桉不会输。”

池桉看着林薇，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林薇个子比她矮，被拍头的时候会缩脖子，像一只被摸的小猫。

“走吧。请你吃饭。”

“食堂？”

“食堂。红烧排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