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拆墙的人

顾衍之兑现了承诺。第二天傍晚,池桉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是何念。她站在一个她认不出来的路口,背景是一家写着“利民超市”的小店,手里举着一张当天的报纸,日期清晰可见。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她自由了。你可以随时联系她。电话没变。”

池桉看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何念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一个人从笼子里被放出来之后,第一次看到天空时的亮。她把照片存下来——用那部功能机拍的,像素很低,画面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存了下来。何念说她的电话没变。那个她打过两次、每次都只响了一声就断的号码。池桉没有立刻打过去,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好吗?”——不好,她被囚禁了那么久。“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不是她。

池桉把功能机装进口袋,拿起那部智能手机。昨天恢复出厂设置后,她一直没有再开机。过了整整二十四小时才按下了电源键。屏幕亮了,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顾衍之十几条,林薇几十条,陈教授一条,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号码。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没有点开,直到看到那个名字:何深。

何深的消息不是在对话框里,是在她手机桌面上。一个悬浮窗,直接覆盖在所有app上面。只有一句话:“桉桉,你以为换了手机就能躲开我?你的新手机,也是我让人卖给你的。那家手机店的老板,是我的人。”

池桉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那部功能机,她是在校门口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最不可能是“别人安排”的小店里买的。老板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本地口音,看起来不像和任何人有关系。但何深说——那家手机店的老板,是他的人。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她买那部功能机的时候,何深是实时知道的。他在看着校门口的监控,或者在手机店里有内线。不管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她的每一步棋,他都在看。

手机震了。何深的新消息。

“你身边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我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相信我。”

池桉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她把智能手机留在宿舍里,只带了那部功能机出门。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梧桐大道照得明晃晃的,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影子。她走在路上,注意到几个细节。

平时这个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今天,她走了大约两百米,只遇到了三个人。一个人戴着耳机跑步,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匆匆经过,一个人站在路边打电话。都很正常,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池桉注意到——骑自行车的人经过她身边时,速度明显慢了一下。不是减速,是确认。确认她还在。

池桉没有回头看那个人,继续往前走,把步频调整到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拐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从便利店的侧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了另一条街。

那条街很安静,没有什么店铺,只有住宅楼的围墙和几辆停在路边的车。她快步走过那排车的旁边时,弯下腰装作系鞋带,顺手把手里的一个东西塞到了其中一辆车的底盘下面。那不是gps追踪器,是一个很小的电子标签——不发射信号,只会被特定的读取器识别。如果何深的人在跟踪她,他们会在她“系鞋带”的地方停车检查,找到那个标签,以为她给自己留了追踪器。实际上那个标签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诱饵。

池桉站起来,继续走。穿过那条街,走到了地铁站的入口。她没有刷卡进站,而是从旁边的地下通道穿到了马路对面,从另一个出口上了地面。那里是公交总站,十几条线路的公交车从这里出发,开往这座城市的各个方向。

她上了其中一辆。

不是去衍之集团,不是去老城区,不是去任何一个何深知道的地方。去一个刚才在公交站牌上随便选的地方——城市的边缘,一个她从未去过、也从未听过的地名。

公交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居民楼,从居民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一片黑漆漆的空地。她在终点站下了车。

公交车开走了。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路灯很暗,灯光昏黄,照不亮站台旁边的那些树。池桉站在站台上,拿出那部功能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桉桉。”

“你在哪?”

“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和你一样。”

池桉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何念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个怕惊醒别人的人。“何念,你为什么要卖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池桉以为何念不会回答了。然后何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刮走。“因为他不只是要创造你,他要控制你。他要的不是女儿,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道德、只听从他命令的杀人机器。我看到了他训练的第一个孩子——比你大几岁,代号k。你知道k是谁。”

池桉的呼吸停了一瞬。k。king。暗网议会的头目。全球黑客通缉令上的第一号人物。何深的第一个实验品,代号k。她不是第一个,是第二个。k是失败品——没有完全服从,保留了太多自我意识,所以何深创造了第二个。更聪明,更强,更有可能“完美”。

xml地图 sm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