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槐树下
四
池桉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没有回拨,没有拉黑。把手机收进口袋,攥着那枚u盘。两枚u盘——顾衍之给的那枚在她的书桌抽屉里,何念留下的这枚在她的手心里。两枚一模一样,但里面的内容呢?
顾衍之说他的u盘里是ghost服务器的数据备份。
何念说她的u盘里是池桉的出身证明和父亲的名字。
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或者说,两个人都在说真话,但两个u盘里的内容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表述?池桉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两枚u盘,不能在同一台电脑上打开。
顾衍之的那枚,可能被追踪。何念的这枚,也可能被人动过手脚。她需要一台绝对安全的设备——不在学校、不在池家、不在衍之集团,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这台设备的关系。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市图书馆的公共电脑。
五
池桉没有回学校,直接打车去了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晚上九点关门,她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分了。只有二十分钟,但她不在乎。她不需要二十分钟,五分钟就够了。她走到三楼电子阅览室,选了一台角落里的电脑坐下,开机,把何念的u盘插进去。
u盘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一个日期:200x年x月x日——她的出生日期,比户口本上的早了一年多。
她双击打开。
文件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她等待那张图片加载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很重,耳朵里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图片加载出来了。
是一张出生证明的扫描件,浅绿色的底纹,黑色的表格,手写的字迹。表格里写着:姓名,何桉。出生日期,200x年x月x日。父亲姓名——她看到父亲姓名那一栏的时候,手指停在了触摸板上方。
父亲姓名:何深。
何深。ghost。她的亲生父亲是何深。不是周鹤鸣,不是池时霆,不是任何一个她猜测过的名字。是何深——那个在暗处看着她的、操控着一切的、说“你是我创造的”那个人。不是比喻,不是象征,是字面意义。她真的是他创造的。
池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二十分钟到了,电脑自动锁屏。屏幕变成黑色,映出了她的脸。窗玻璃上映出了她的脸。她的脸和何深有什么关系?她像他吗?她不知道,因为她没见过何深的真面目。
ghost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那张出生证明上父亲的签名,“何深”两个字,笔迹很熟悉。她见过——在池家安防系统里,何深的入职申请表上,同样的笔迹。暗网论坛上,ghost的加密消息里,同样的笔迹。图书馆地下室里那个人偶的颈后,数据线接口旁边的刻痕里,同样的笔迹。
她不是他创造的。
她是他女儿。
池桉拔出u盘,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出了电子阅览室。身后的电脑还亮着锁屏画面,那张黑色的屏幕上有一行白色的字:按ctrl+alt+del解锁。
她没有回头。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夜风比来时更冷了。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地面上的一切。何深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为什么让她在池家长大?为什么现在又要把这些告诉她?
答案只有一个——他需要她了。
她口袋里有两枚u盘。一枚来自顾衍之,说里面有ghost服务器的数据备份。一枚来自何念,说里面有她的出身证明和父亲的名字。何念的那枚,她已经验证过了,真的。顾衍之的那枚呢?
池桉站在月光下,把两枚u盘攥在一起,金属边缘压进掌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衍之的电话。
“池桉?你在哪?”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给我的那枚u盘,是从哪里拿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ghost的服务器。”顾衍之说。
“你什么时候去的图书馆地下室?”
又一次沉默。比刚才更长。
“在你之前。”
池桉闭上眼睛。在她之前。顾衍之在她之前就已经去过图书馆地下室,见过那个人偶,看过那台服务器,复制了那枚u盘。但他没有告诉她。他让她去面对一个他早就知道的陷阱,看她会不会掉进去。
“池桉,我不是故意瞒你——”
“你知道ghost是谁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但我猜,他和你关系很近。”
“很近。”池桉的声音很轻,“他是我父亲。”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过了很久,顾衍之终于开口:“池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池桉没有回答,挂了电话,走下台阶,走进夜色里。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能走到时间尽头。但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ghost——何深——她的亲生父亲,已经在暗处等了她二十年。现在,他不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