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槐树下
一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池桉付了钱,推开车门,夜风扑面而来。这条巷子和她上次来时一样安静——坑坑洼洼的路面,掉了漆的铁门,墙角堆着几袋不知道谁扔的垃圾。唯一不同的是,何念住过的那扇铁门,现在是开着的。
不是虚掩,是大敞开。像有人故意让她看到。
池桉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她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巷子不深,一边是住宅楼的后墙,另一边是几间平房。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来自远处街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把整条巷子照得像一条昏暗的隧道。平房的窗户都是黑的,没有人开灯,没有人探头张望。
要么是没人住,要么是在等她。
池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她走到那扇铁门前停下来,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院子里没有灯,月光被云遮住了,什么也看不清。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照亮了院子的全貌——很小,大约只有十来平米,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杂草。正对面是一间平房,门也是开着的。
池桉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小屋,家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上放着一个布偶,是一只耳朵已经磨得发白的兔子。书桌上什么都没有,但抽屉是拉开的。
池桉走到书桌前,用手电筒照着抽屉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来,拉开下面的抽屉——也是空的。不是被人清空了,是怎么看都不像装过东西的样子。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生活痕迹,没有化妆品、没有衣服、没有杯子、没有碗筷。像一间样板间,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到不像有人住过。
门卫大爷说何念在这里住了好几年。
但他没说过,这间屋子看起来像有人住了好几年的样子。
二
池桉站起来,手电筒的光再一次扫过房间的墙壁。
这一次,她在床头的墙壁上看到了东西——不是字,是刻痕。有人用刀或者钉子,在墙皮上一笔一划地刻了一行字,刻得很深,深到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桉桉,对不起。
池桉看着那行字,手电筒的光开始微微晃动。不是她在发抖,是她的手在抖。她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黄铜钥匙。何念留给她的那把,说能打开一个盒子。
盒子的锁芯就在这间屋子里。
她弯下腰,用手电筒照着床底下——没有。翻遍了衣柜——没有。检查了每一块松动的地砖——没有。最后她站在房间中央握着那把钥匙,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她是何念,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一个她要留给女儿、但不希望被任何人找到的东西。不会放在别人能看到的地方,也不会放在每天都要用到的地方,会放在一个——只有女儿知道要找的地方。
池桉睁开眼睛,重新看着床头墙壁上那行字。“桉桉,对不起。”五个字,笔画很直,刻得用力,不像是随便刻上去的。她伸出手,用指尖摸了一下“桉”字的最后一笔,刻痕的末端比其他的地方更深,不是用刀刻的,是用什么东西戳进去的。
她用指甲抠了一下那个凹坑。
墙皮掉了一块,里面不是水泥,是金属。
三
池桉花了十分钟,把那行字下面的一块墙皮整片撬了下来。墙皮后面是一个嵌在墙体里的小铁盒,大约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不知道在墙里藏了多少年。铁盒的锁孔很小,和她手里的那把黄铜钥匙正好匹配。
她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嗒。
锁开了。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折叠的黄手帕,手帕里包着一枚u盘。银灰色,没有标签,没有任何标识。和顾衍之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款式、颜色、大小,完全一样。
池桉拿起那枚u盘,攥在手里。不是巧合。顾衍之的u盘和何念的u盘是同一批次生产的同一款产品,要么是两个人同时得到了同一批东西,要么是顾衍之的u盘,本来就来自何念。她把手帕重新叠好放回铁盒,把铁盒塞回墙洞里,盖上墙皮。然后把u盘装进口袋,转身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把青砖地面的缝隙照得很清楚。她走到铁门前,正要跨出去,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来电。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东西拿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她听过一次——ghost。不是变声器,不是合成音,是真人。低沉的男声,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计算。
“你是何念的什么人?”池桉问。
“她弟弟。”
池桉的手指微微收紧。何念的弟弟。何深。ghost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但何深是ghost中最核心的那个——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何念在哪?”
“安全。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她不会有事。”
“你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把你手里的u盘内容读出来,然后删掉。不许备份,不许转发,不许给任何人看。读完之后,u盘销毁。”
“里面是什么?”
“你的出身证明。以及——你父亲的名字。”
池桉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我父亲是谁?”
“读完u盘你就知道了。但我要提醒你——知道之后,你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不是变得更好,是变得更复杂。”ghost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何桉,你是选择现在转身离开,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还是选择继续往前走,走进你原本不应该走进的那个世界?”
池桉没有回答。
ghost也没有等她的回答。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