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期中考试

一

池桉没有和那个女人继续谈下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知道真相，而是因为在那个昏暗的楼梯间里，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楼上往下走，速度很快，像是有明确的目标。

何念也听到了。她戴上帽子，压低帽檐，转身消失在楼梯间的另一个出口。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得像从来没出现过。

池桉站在原地，看着何念消失的方向，心跳很快，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手电筒，看到池桉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为首的保安愣了一下。

“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图书馆闭馆了，没听到广播吗？”

“听到了。正要走。”池桉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保安看了看四周，手电筒的光在楼梯间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快点走吧，我们要锁门了。”

池桉点了点头，走出图书馆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秋天的凉意钻进衣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余震。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说她是她的母亲。赵岚不是。ghost说她是被创造出来的。如果连母亲都是假的——那她到底是谁？

手机震了。是林薇的消息：“池桉你在哪？宿舍快关门了，你还不回来吗？”

池桉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回复：“在路上。马上到。”

她收起手机，走进夜色里。身后，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灰白色的建筑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个守口如瓶的老人。

二

接下来的一周，池桉的生活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上课、下课、吃饭、去衍之集团做系统测试。跆拳道社的韩飞又来找了她两次，被她拒绝了。周明朗没有再出现，但他的名片被池桉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张从路灯下捡来的卡片一起。

何念也没有再出现。

池桉查过这个名字——何念。没有户籍记录、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账户、没有任何数字足迹。她像一张没有写名字的照片，存在过，但没有证据。

唯一能确认的是，何念和何深——也就是ghost——同姓。兄妹？姐弟？夫妻？她不知道。

她把这些疑问压在了心底。

因为这一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查ghost，不是查周鹤鸣，不是查何念——是期中考试。

a大经管系的期中考试安排在大二、大三联考结束后的那一周。考试科目五门：微观经济学、高等数学、基础会计、大学英语、计算机基础。

池桉考前没有复习，不是因为她骄傲，是因为她觉得这些东西不需要复习。微观经济学她翻了半学期的教材，发现所有内容她在大一入学前就已经自学完了。高等数学——她帮顾衍之做系统测试时用的数学模型，比微积分复杂十倍。

林薇紧张得不行，考前三天每天都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池桉陪她去了两次，发现林薇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两个小时能看完的内容，她在图书馆磨了六个小时，其中四个小时在刷手机。

“你在图书馆刷手机，不如回宿舍睡觉。”池桉说。

“可是大家都在图书馆学习啊，我回宿舍会有罪恶感。”

“大家都在图书馆做的事，不一定是正确的事。”

林薇张了张嘴，觉得池桉说得有道理，但还是舍不得离开那个“大家都在”的氛围。池桉没有再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或者不方法。

三

考试第一天，微观经济学。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倒吸凉气的声音。陈教授出的题从来不难，但这一次——他来真的了。

选择题三十道，判断题二十道，计算题三道，论述题一道。题目覆盖了从第一章到第十章的全部内容，没有重点，没有范围，每一道题都在考验对概念的深度理解，而不是死记硬背。

池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试卷，拿起笔开始答题。

选择题。判断题。计算题。论述题。

她没有停过笔，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极短——不是没有思考，是思考得太快。每一道题在她读完题干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在脑子里了。她做的不是思考，是输出。

四十五分钟后，她放下了笔。

整张试卷，除了写名字和学号的时间，她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教室里其他人都还在埋头苦写，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写完了。池桉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遗漏，站起来，走向讲台。

陈教授正在讲台后面看手机，看到池桉走过来，抬了一下眼皮。

“写完了？”

“写完了。”

“检查了吗？”

“检查了。”

陈教授接过试卷，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道论述题的答案时，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池桉，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赞许，是惋惜。

“你的水平不应该在这里。”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池桉能听到。

池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的每一次作业、每一次课堂发言、每一次考试，都让我有一种感觉——你在一个不适合你的地方浪费时间。”陈教授把试卷放到一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留在a大，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清北、复旦、甚至国外的学校，都可以试试。”

池桉沉默了两秒。“谢谢陈教授。但我在这里还有事没做完。”

她转身走出考场。

身后，陈教授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四

第二天，高等数学。

第三天，基础会计和大学英语。

第四天，计算机基础。

五门考试，池桉每一门都是在开考后一个小时之内交卷。最快的是计算机基础——她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不是因为题目简单，而是因为她用的不是“学生的解题方式”，而是“开发者的解题方式”。

最后一道编程题要求写一个排序算法，大多数学生会写冒泡排序或者选择排序，好一点的学生会写快速排序。池桉写的是一个混合了插入排序和归并排序的优化算法——时间复杂度比快速排序低了百分之十五，但代码量多了三倍。

监考老师是计算机系的一位年轻讲师，看到池桉的答案时，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沉默。他什么都没说，把试卷放到一边，在成绩单上写了一个数字。

100分。

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答案值一百分，而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分。

五

考试成绩在考试周结束后的那个周一公布了。

a大的成绩查询系统很简单——输入学号和密码，就能看到各科成绩和排名。

池桉是在食堂里查的。

林薇坐在她对面，看到池桉拿出手机，紧张得连饭都不吃了。“你查了吗？你查了吗？”

“正在查。”

池桉输入学号和密码，点了查询。

屏幕上跳出一行一行的成绩。

微观经济学：98分，排名：第1名。

高等数学：100分，排名：第1名。

基础会计：97分，排名：第1名。

大学英语：96分，排名：第2名。（第一名97分）

计算机基础：100分，排名：第1名。

总排名：第1名。

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眼镜差点掉进汤碗里。“池桉！你是全系第一！全系第一！”

食堂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池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别叫。”

“可是你是全系第一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是整个经管系最——”

“我知道。”池桉打断她，语气很平静，“吃饭。”

林薇还是激动得不行，但看到池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小声说：“池桉，你不高兴吗？你考了全系第一诶。”

池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