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谣言扩散

一

周末两天，池桉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哪儿也没去。

那两份病历的扫描件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字迹、印章、签名、纸张的纹理——每一个细节她都放大检查过，没有发现伪造的痕迹。两份都是真的，来自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科室、同一天，但出自不同的医生之手。

一份署名：王建国，儿科主任。另一份署名：何深，特聘顾问。

何深。

ghost曾经用过的化名之一。

池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搜索栏里已经打出了“何深”两个字，但她没有按下回车键。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不是害怕看到什么，而是害怕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她关掉搜索页面，打开顾衍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最后什么都没发。

周一早上，池桉照常去上学。

她穿着和往常一样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那两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一道在颧骨，一道在下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仔细看就会注意到。

她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不太对。

几个女生站在楼梯口，看到她过来，立刻停止了交谈，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池桉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关键词。

“陆歆棠说的那个……”

只有一个词，但足够了。

二

池桉走进403教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环境安静了大约两秒钟。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种安静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巧合。

林薇已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了——那是池桉固定的座位。看到池桉进来，林薇朝她招手，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紧张得多。

池桉走过去坐下，放下书包，打开教材。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不急不慢，面无表情。

“池桉。”林薇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周末看学校论坛了吗？”

“没有。怎么了？”

林薇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a大校园论坛的首页。池桉接过去，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帖子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和她有关。

《大一新生池桉：豪门千金的真面目》

《经管系免修天才？还是靠爹上位的资源咖？》

《扒一扒某池姓新生如何把继母继妹赶出家门》

《池氏地产千金：成绩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照样不行》

池桉一条一条地看，面无表情。林薇在旁边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些帖子都是昨天晚上突然冒出来的，十几个账号同时发，明显是有人在带节奏。评论里全是骂你的，说什么的都有——说你仗着家里有钱欺负人，说你目中无人，说你——”

“说我什么？”池桉的语气很平静。

林薇咬了咬嘴唇：“说你不配待在a大。说要联名 petition 让你退学。”

池桉把手机还给林薇，翻开教材的第一页，声音不大：“退学申请书需要系主任签字、院长审批、教务处备案。光是走流程就要两周。你放心，没这么快。”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看着池桉的表情——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不在乎。

但她看到池桉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三

上课铃响，陈教授走进教室，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

“上周我们讲了微观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和基本方法。今天讲供求理论。哪位同学来说说，需求定理的内容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举手——不是池桉，是坐在第三排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商品的价格越高，需求量越小；价格越低，需求量越大。”

陈教授点了点头：“基本正确，但不够严谨。池桉，你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最后一排。

池桉站起来：“需求定理的前提是‘其他条件不变’，但现实中‘其他条件’几乎不会不变。收入、偏好、预期、替代品价格、互补品价格，任何一个变量发生变化，都会影响需求量。所以需求定理在严格意义上只适用于静态分析，在动态市场中需要结合弹性理论和消费者行为理论进行修正。”

陈教授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这是在质疑需求定理的有效性？”

“不是质疑。”池桉的声音很平稳，“是限定它的适用范围。任何一个理论都有边界，需求定理的边界就是‘其他条件不变’这个假设。超出这个边界，定理的预测力就会下降。这不是否定，是完善。”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陈教授盯着池桉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说得好。理论不是真理，是我们理解世界的工具。池桉，你这学期的平时分已经满了，但我还是希望你来上课——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比有些人一学期说的有价值。”

最后一排有人轻轻鼓了一下掌，是林薇。

第三排，陆歆棠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划出了一道很深的痕迹。

四

下课之后，池桉没有立刻离开教室。她慢慢地收拾东西，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陆歆棠没有走。她坐在第三排的座位上，身边围着那四五个女生，正在小声地说着什么。看到池桉站起来，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

“……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她连我妈炖的汤都嫌脏，我妈伤心了好久……”

池桉背起书包，从她身边走过。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