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智斗

周敏坐办公桌后，薛一站窗前。

“你怎么去v6岛？”她终于开口了，“所有口岸都封了，航班停了，船不让出港。”

薛一没有回答。他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钥匙。

他从广州那栋楼的办公桌上顺手摸来的，不知道开什么锁，不知道谁会用，但他拿走了。

手有自己的意志，比大脑诚实。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齿硌着掌心的茧，疼，但清醒。

“有人会来接我。”他说。

“谁？”

“陈默。”

周敏皱了下眉。“那个假林深？”

薛一转过身看着她。

周敏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这动作似曾相识。

她在算他的价值，一个能打开v6岛服务器的人值多少钱。

代码让她这么算，不是贪婪，是算力。

何兆龙在她的价值判断系统里，写入了“代价收益评估模型”。

让她看每一个人时自动标注价格。她在看他，同时也在看那行价格。

薛一走到她面前，把手放在她的手指上，按住了。她的手指停了。

“你别再算了，算赢不了。何兆龙的代码让你算，但他没告诉你算到最后赢家是谁。你算得越精密，他赢得越彻底。”

周敏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裂了，但没有碎。

“何兆龙为什么选你？”薛一问。

“因为我女儿。”

“你女儿被关在v6岛，他告诉你的。”

“对。”

“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周敏沉默了片刻。“我见过她。视频通话，她叫我妈妈。”

薛一摇了摇头。“那可能是ai生成的。”

“我试探过。我问她我们家的狗叫什么。她说了。”

“狗叫什么？”

“小白。”

“你养过狗吗？”

周敏沉默了。很久。

“没有。我从来没有养过狗。但我脑子里有一个记忆：

小白，一只白色的小狗，我女儿五岁生日时送给她的。

那记忆很清晰，我能看到那只狗的毛色、眼睛、尾巴。我能闻到它的味道。”

“那是代码植入的。”薛一说，“何兆龙让你以为你养过狗，让你以为你女儿知道狗的名字，让你以为视频是真的。”

“你女儿可能不在v6岛，可能不在了，可能从来不存在。何兆龙需要她存在，所以她在你的记忆里活着。”

周敏的手在发抖。“那我这些年——”

“你这些年，都在替一个不存在的人卖命。”

周敏闭上了眼睛。她在哭，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很慢，很细。

薛一没有安慰她，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

几分钟后，周敏睁开眼，擦干眼泪。“你要我做什么？”

“带我去码头。”

“哪个码头？”

“能到v6岛的那个。”

周敏看着他。“我不能，何兆龙会知道。”

“你已经告诉他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带我来这栋楼的时候，你的位置就已经传给何兆龙了。”

“代码在你决定接见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发送了信息。”

“何兆龙知道你见过我，知道我要去v6岛。他的目的达到了。你带不带我去码头，结果都一样。”

周敏的脸白了。“那我算什么？”

“你是接口。他用你连接我。你现在没用了。”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苍蝇在飞。

周敏站起来，走到窗前，和薛一并排站着。

窗外的城市在夜里发光，万家灯火，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那我不去了。”她说。

“你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你女儿可能真的在v6岛。何兆龙会在关键的地方放真饵，不然钩子穿不透。”

他看着她。“如果她在呢，如果你不去，她就永远出不来。你赌得起吗？”

周敏没有说话。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从万家变成零星，从零星变成几盏。

“我赌不起。”

她转身，走向门口。“跟我来。”

地下车库停着一辆黑色suv，周敏开车，薛一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稳，比任何时候都稳。

手背上有一道疤，新结的痂。在矿洞通风管道里被铁皮割的。

他看着那道疤，想起了那句“你的脚知道路”。

不是脚知道，是他的身体知道。薛鸿业在培养身体里刻入了肌肉记忆，让他不需要思考就能做那些事。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座废弃的码头。

没有灯，没有人，只有黑暗和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码头尽头停着一艘快艇，很小，黑色，没有灯。

周敏熄了火，没有下车。她坐在方向盘后面，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不能送你到岛。”她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薛一下了车，走到快艇旁边。快艇的钥匙插在点火器上，油箱是满的。何兆龙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他来。

“薛一。”周敏叫住他。他转过身。

她站在车旁边，路灯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细细的、随时会断的线。“如果我女儿不在岛上——”

“那你就自由了。”

周敏愣在那儿，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薛一上了快艇，发动引擎，驶离码头。快艇在海面上飞驰，浪花溅在脸上，很凉。

他没有回头，因为何兆龙在岛上了，薛鸿业在岛上了，真相在岛上了。

他必须去，不是因为想去，是因为他是一封信。寄件人是薛鸿业，收件人是何兆龙。

他在海面上飞驰了大约两个小时。

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不是岛，是一座山。

黑色的，巨大的，沉默的——v6岛。他放慢了速度，关掉了引擎。

快艇在海上漂着，没有灯，没有声音。他看着那座山，那座山也看着他。

他摸到了口袋里的那把钥匙，不知道开什么锁的，齿很细，很密，比普通的钥匙长。

他在手心里把它攥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那双红色高跟鞋。鞋跟对着他，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他把鞋举到眼前，又放回了口袋。

天亮了。太阳从海面跳出来，金光铺满了他的脸。他发动引擎，快艇冲了出去。浪花溅得很高。

三小时后，v6岛。快艇靠了岸。

码头上没有人。他跳上岸，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旧，长满了青苔，很滑。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山顶。那里有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三层，没有窗户。

门是铁的，关着。他推了一下，门没锁。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应急灯。绿颜色的，暗暗的，像鬼火。

他走过走廊，走廊很长，灯很暗。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钛合金的，银白色的，门上有三个认证装置——虹膜、指纹、声纹。他

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把钥匙。他不知道这把钥匙能开什么锁。但他把它插进了钥匙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

很大，有两百平米，天花板很高，顶上嵌着无数盏led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

大厅里摆满了设备：

环形扫描仪、服务器机柜，无数根不同颜色的线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连在这些设备上，像一棵倒挂的、金属的、发光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