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赵德山评上了重度失能，他老伴装上了机器人

过了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没见赵德山。

估计在忙材料的事。评估要两周。通过以后还要排队装机器人。

我也没主动问。他自己的事自己办。催了他反而不自在。

下午在家。徒弟们来了。教了两小时锉刀。走了以后准备泡茶。

茶还没泡上。手机响了。

不认识的号码。本地的。

"喂。"

"老王。"

赵德山的声音。

但跟以前不一样。以前说话带棱带角的。今天不一样。软了。

"赵头？"

"评上了。"

"什么评上了。"

"重度失能。百分之八十。"

"我就说够格。你还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机器人也装了。昨天装的。"

"昨天装的。怎么不早说。"

"想了一天。不知道怎么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评上了是好事。铁疙瘩装了你老伴有人管了。你不用天天盯着了。"

"是。不用盯着了。以前半夜她上厕所我得醒着。怕她摔。现在铁疙瘩陪着她。我能睡个整觉了。"

"那就好。睡整觉比什么都重要。你八十五了。睡眠差了身体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现在好了。能扛了。"

又沉默了。

"老王。"

"嗯。"

"报了百分之八十。一年自己才掏两千四百块。"

"我早跟你说了。"

"谁知道是真的一年两千四。"

"我什么时候随口说过话。"

"也是。你没随口说过话。"

不说话了。

"老王。"

"嗯。"

"谢谢你。"

声音在抖。

很轻的抖。不是激动的那种抖。是憋了太久终于说出来那种抖。八十五岁。当了一辈子厂长。嗓门比谁都大。开会的时候整个厂都能听见。

现在声音在抖。

"谢什么。谢国家政策。长护险不是我定的。"

"我知道。但你不跟我说我永远不办。"

"你自己摔了那二十分钟该办的。"

"是。是那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我觉得天塌了。"

"天没塌。塌了你还能打电话给我。"

又是沉默。

"老王。"

"嗯。"

"装了以后我老伴高兴了一整天。"

"高兴就好。"

"机器人提醒她吃药她吃完说'这玩意儿挺管用的'。"

"管用就对了。"

"老王。"

"嗯。"

"今早机器人喊她起床。她醒了说了一句'比老赵靠谱'。"

"你听到了？"

"我在门口。她以为我出门了。"

"那是夸你呢还是骂你呢。"

"夸吧。我觉得是夸。"

"那就是夸。你老伴夸你还不好。"

"好。挺好的。"

"老王。"

"嗯。"

"我以前……真不该那么犟。"

"现在不犟了就行。"

"早两年办的话。我老伴不用在厕所爬二十分钟。"

"别想那些了。已经办了。往后会好的。"

"嗯。往后会好的。"

"赵头。"

"嗯。"

"还有一句话。"

"说。"

"谢谢你。不只是谢你帮我弄材料的事。"

"那谢什么。"

"也谢谢你……当年没把话说太难听。"

"不说话了。当年。赵德山说我让铁疙瘩帮我上台丢人。"说手工钳工"过时了"。说机器人"不就是个小护士嘛"。

都没还嘴。

不是不想还。是不值得。

八十五岁的人了。犟了一辈子。说他两句他就改了那不是赵德山。

"老王你在吗。"

"在。"

"我说错话了你知道吧。"

"知道。"

"你当时怎么不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