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评上以后，日子没什么变化，该干嘛干嘛

"不收钱？"

"不收钱。学会了以后你教别人就行。这一行不收钱传手艺是老规矩。我十八岁进厂跟师傅学钳工。一分钱没花。学到退休。后来我也带了六个徒弟。没一个给过我钱。"

"可是王师傅您认真的？"

"不认真我现在不会开门让你进来。坐下喝茶吗。"

"不喝了谢谢。我就想问您教不教。"

"教。但我先看看你手上功夫。伸手。"

陈小磊把手伸出来。

右手。虎口有茧。中指侧面有茧。拇指根部也有。三处茧子位置对了。不是白来的。

"虎口茧子有点薄。你推锉的时候大拇指压不住锉刀柄前端。手才抖。"

"对对对我师傅也说过。但我总压不住。"

"你工具有没有。锉刀。"

"带了。"

从背包掏一把中号扁锉。崭新。没用过。

拿过来看。锉纹没问题。长度二百五。中号。齿距合适。

但锉柄包了一层塑料套。

"把这个拆了。"

"拆了？为什么。"

"塑料套滑手。你虎口茧子薄就是因为它。原来锉柄包木头的。木头跟手。你拿塑料的当然压不住。我当年在厂里用的锉刀全是木头柄。手上全是茧子。没有滑手这一说。"

"原来是这样。我师傅没说过。他用的就是塑料柄。"

"他习惯了不在乎。但你基本功没到位差这一点就差很多。先拆了。下次带木头柄的来。"

"好。"

"下周三上午九点你过来。我教你推锉基本功。别嫌简单。我十八岁进厂练了半年才锉到零点一。你现在有基础。应该比我当年快。"

"谢谢王师傅。下周三一定来。"

"不用谢。学会了教别人。就这么一个规矩。"

"记住了。"

陈小磊走了。走得很快。出了单元门还回头看了一眼。

关门。

"0731。刚才那小子基本功不到位。但有句话说得不错。"

"哪一句。"

"基本功差了数控也差。"

"是的。这表明他理解手工训练与数控操作之间的底层关联。"

"说人话。"

"他有悟性。"

"这还差不多。"

"需要通知周晓彤女士吗。银发工匠有手艺传承的义务。社区可以申请公益课堂经费。"

"什么经费。"

"您的教学可以纳入社区养老服务体系。教材场地费用由国家补贴。您只需要来上课。"

"国家还管这个。"

"是的。银发工匠课堂纳入长护险配套政策。有经费有场地有教材。"

不说话了。

国家还管这个。

评了个银发工匠。本以为就是一块牌子。一块牌子挂在墙上落灰。

结果不光是牌子。国家给了补贴。社区给了场地。还有经费。让教课。让传承。

这叫什么。这叫体面。

不是自己硬撑出来的体面。是国家给的。

"0731。下周三上午九点加日程。准备一块废铁料。两把中号扁锉。木头柄的。"

"好的。已添加。"

端起搪瓷缸子。茶有点凉。倒了。重新泡。

窗外梧桐树叶子又落了两片。十月底了。

日子没什么变化。该干嘛干嘛。

但称呼变了。张婶叫王师傅。卖豆腐的叫王师傅。一个二十二岁的钳工站门口叫我王师傅。

王师傅。

四十年了。这双手摸了四十年的铁面。退休了。国家说这手艺还算点东西。还有人想学。

桂兰。

你以前总说手艺人有饭吃。

你说得对。

不光有饭吃。

还有人记着。

搪瓷缸子茶热了。茉莉花三片。

下周三。小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