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觉睡到天亮,五年了头一回
早上。
眼睛睁开。
窗外亮了。
愣了一下。
天亮了?
看了看手机。六点十五。
再看看窗外。太阳刚出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
六点十五。自然醒。
不是被尿憋醒的。不是被腿疼醒的。
像年轻时候一样。眼睛一睁。天亮了。
多久没这样了?五年。桂兰走了以后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夜里醒三四次。起来上厕所。回来躺下。翻两圈。又被尿憋醒。五点了。六点了。天没亮。躺在黑漆漆的屋里。睁着眼等天亮。
今天不一样。一觉到天亮。窗外的鸟叫了。早上六点多。居然有鸟叫。以前从没注意过。
"早。"
吓了一跳。
铁疙瘩站在卧室门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六点十分。您还在睡。"
"你进来干什么?"
"给您泡了茶。"
接过搪瓷缸子。热的。喝了一口。
"几点睡的?"
"十点四十二分。心率十点半降下来。进入睡眠状态。"
"你监测我睡觉?"
"睡眠监测。每天自动的。没跟您说。怕您不自在。"
没接话。喝了口茶。
确实不自在。睡觉被人盯着。跟住医院似的。
"你昨晚睡得很好。深度睡眠四小时十二分钟。浅睡眠三小时零六分。中间没有醒。比上周好很多。上周平均两小时四十分钟。"
"够了。别说了。"
"好的。深度睡眠期间您的呼吸频率均匀。没有打鼾。没有翻身超过三次。比前三个月任何一晚都好。"
"我说了够了。"
"好的。"
端着搪瓷缸子走出卧室。
客厅。走到卫生间。
路过走廊的时候停住了。
走廊地上有一条细细的光线。暖黄色的。从墙根往上打。很淡。不亮。刚好能看到脚下的路。
小夜灯。什么时候装的?
"走廊的小夜灯。你装的?"
"上周装的。感应的。您经过的时候自动亮。五年数据。您平均每晚起夜三点二次。走廊没有光源。容易磕碰。"
"我又不是看不见。"
"七十八岁夜间视力比年轻人低百分之四十。磕碰风险高。"
"行了行了。你说的每一句我都不想听。"
"好。我不说。"
走到卫生间。洗完脸出来。又路过走廊。小夜灯灭了。人走了就灭了。
"这玩意儿可以关掉吗?"
"可以。要关吗?"
"……先留着吧。"
走回客厅。坐沙发上。
想起五年前。夜里起来上厕所。摸黑的。踩到桂兰的拖鞋。摔了。膝盖磕在门框上。有一次找不到卫生间。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扶着墙摸过去的。那时候就想。要是有点光就好了。但没人给装。就这么摸黑了五年。
现在有了小夜灯。暖黄色的。不亮。刚好看到脚下。
"你把小夜灯亮度调了?"
"调了。最低档。您昨晚起夜两次。三点十七分和五点零八分。浅睡眠状态。自己不记得了。灯亮了但您没醒。说明亮度合适。"
"我昨晚起夜了?"
"对。浅睡眠中自动起床上厕所。然后回来继续睡。全程没有完全清醒。以前起夜后平均需要四十分钟重新入睡。最近一个月缩短到十分钟以内。"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这铁疙瘩。什么都记。什么都量。连睡觉都不放过。
但一觉到天亮。五年了头一回。膝盖没磕。脚没崴。灯不刺眼。睡得很沉。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踏实。
"下午李头来。你提醒我。"
"好。九点陪您去社区。下午李头来串门。两件事都记了。"
"谁让你记那么多。"
"多记总比少记好。"
"你跟谁学的。"
"桂兰以前总说。多记一件事。少一件麻烦。"
"……行了。泡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