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头拎了三个橘子来说谢谢我，说谢什么谢，滚你的

门铃响了。

一大早。谁啊？

我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手里的茶刚端起来。

开了门。

李头站在门口。

手里拎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脸上那个表情。不是来下棋的。也不是来借醋的。

有点别扭。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红？

"老王。"

"大清早的你来干嘛？"

"给你送点东西。"

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

打开一看。

三个橘子。个头不大。皮有点绿。叶子还没摘干净。

"你大清早跑我家送橘子？"

"自家阳台上种的。今年头一茬。甜得很。"

拿了一个。剥了。塞嘴里。

汁水迸出来。确实甜。比菜市场买的那种大个儿的甜。

"行。橘子留下了。你可以走了。"

李头没走。

一屁股坐沙发上。端起我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还咂了咂嘴。

"老王。"

"又怎么了？"

"桂芬……能自己坐起来了。"

手里的橘子皮停了一下。

"自己坐起来了？"

"嗯。上周让机器人扶着。她自己端杯子喝了口水。"

"……真的？"

"真的。"

李头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一点。

放下茶杯。两只手搓在一起。那个动作我太熟了。他紧张的时候就这么搓手。

"你知道吗。她摔了以后我天天晚上睡不着。"

"嗯。"

"半夜醒来听她呼吸。有时候听不着了吓得赶紧凑过去。听见了才放心。一天晚上起来三四回。"

没接话。

"请护工一个月六千。我退休金才四千多。不够。跟儿子要。儿子在广州也不容易。我张不开这个嘴。"

"……"

"后来你让我去问长护险。报了百分之六十。装了机器人。桂芬现在能坐起来了。"

李头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是硬的。

八十岁的人了。眼眶红了一下就扭过头去。

"我……"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

站起来。瞪他。

"谢什么谢。滚你的。"

"我是认真的。"

"认真个屁。你跟我谢什么。又不是我掏钱装的。国家给的政策。你自己去申请的。你谢国家去。"

"国家给了政策。但你当初非要拽着我去。"

"我没拽你。"

"你有。我说不用。你说你试试。我说我不认老。你说你摔了一次你认不认？你说了我整整三回。我嘴上说不去。心里记着呢。"

"……那不叫拽。那叫提醒。"

"一回事。"

没接话。

桂芬能坐起来了。去年这时候她还躺着。翻身都得人帮。请不起护工。李头一个人在家擦地做饭倒尿盆。

八十岁的老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长护险报了一大半。机器人帮着翻身。帮着做康复。帮着提醒吃药。桂芬能自己端杯子了。

三个橘子。不大。皮还有点绿。

但甜。

"行了行了。别酸了。橘子我收了。你再酸我把橘子扔出去。"

"你舍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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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儿。聊起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