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夜胸口闷得慌,我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了——不是自然醒。
是疼醒的。
胸口闷得慌,像有人压了一块大石头。
"嗯……"
想翻身。翻不动。
浑身没力气。
"几点了……"
摸了半天手机。三点零八分。
凌晨三点。
胸口那个闷变成了疼。钝钝的,一跳一跳的,跟心脏跳动同步。
"冠心病犯了……"
冷汗冒出来了。额头、后背、手心,全是汗。
"扛一扛……扛一扛就过去了……"
去年有一次胸口闷了半天,坐沙发上歇了会就好了。前年也有一次,躺半小时自己缓了。
"这次也扛得过去……"
但不一样。疼得厉害。从胸口往左胳膊窜,手指头发麻。
"不行。得含药。"
速效救心丸。床头柜。
伸手去够。
够不着。
"再远一点……"
撑着身子往前挪。胳膊发抖。腿没劲儿。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床头柜就在眼前。五十公分。半米。够不着。
手指尖碰到了柜子边——差一点——
够到了。
瓶子。
摸了半天才拧开盖子。手抖,盖子滑了两次。
"你倒是给我开啊……"
终于拧开了。倒了一片含嘴里。
"含着别咽……含着……"
嘴里的药片甜丝丝的。舌头底下麻麻的。
"一分钟……两分钟……"
疼没减轻。
"不……不应该的……含一片五分钟就该管用了……"
冷汗更多了。后背衣服全湿透了。
"桂兰……"
喊了一声。
没人应。
"桂兰!"
还是没人应。
她不在。走了五年了。凌晨三点,一个人。
"桂兰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
"五年了每天都问。每天都没人回答。"
"今天不问了。今天太疼了问不动了。"
脑子里闪过好多画面。
插队那年。陕北冬天零下二十多度。高烧四十度。桂兰端了碗姜汤到窑洞。
"喝。"
"烫。"
"烫也得喝。不喝烧坏脑子。"
"你的姜汤也太烫了。"
"嫌烫别喝。"
"喝喝喝。"
她蹲在旁边看着我喝完。那碗姜汤烫得舌头起泡,但喝了以后出了汗,烧就退了。
"退烧了吧?"
"退了。"
"看吧,听我的没错。"
"你那姜汤是用啥做的?"
"生姜红糖。我爸教的。陕北冬天谁不喝姜汤?"
"你爸教你做饭?"
"我爸啥都教我。做饭缝衣服修炕垒墙——你以为是城里人啥都不会?"
"你啥都会。"
"那当然。不然嫁给你干啥?嫁给你光给你做饭?"
"光做饭也行。你做的手擀面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少拍马屁。"
"真的。面条劲道,汤头也鲜。"
"行了行了,别贫了,快躺下。你烧还没全退呢。"
"桂兰。"
"干啥?"
"谢谢。"
"谢啥?你是我男人我不管你谁管你。"
进了红光厂。有回车床铁屑飞出来划了胳膊,血哗哗的。桂兰从食堂跑过来,围裙都没摘。
"疼不疼?"
"不疼。"
"骗人。脸都白了。"
"真不疼。八级钳工,还怕这点伤?"
"八级钳工也是肉长的。"
"你哭啥?就蹭破点皮。"
"我没哭。眼睛进灰了。"
"你眼睛每次都进灰。"
"缝七针你还有脸说不疼。"
"那你别看了。"
"我偏看。"
她守了三天三夜。我缝了七针,她哭得比我还厉害。
还有最后那次。
桂兰住院。胰腺癌。晚期。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