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流

一

专利诉讼案的开庭日期定在了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二。池桉把那天在日历上圈了出来，又画了一条红线。不是紧张，是提醒——那一天之后，桉树科技要么彻底翻身，要么彻底沉下去。她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因为她从来就不需要退路。

顾衍之帮她找的律师姓方，四十多岁，短发，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方律师看完桉树科技和那家竞争对手的技术方案对比后，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池总，这个案子我们有七成把握。”

“不是七成。”池桉说，“是十成。”

方律师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喜欢有信心的客户。”

“不是信心。”池桉的声音很平静，“是事实。他们的专利是无效的，因为在他们申请专利之前，我的技术方案就已经公开了。暗网也是网，公开就是公开。”

方律师重新戴上眼镜。“暗网的证据，法院认吗？”

“不认。但我有更好的证据。”池桉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在两年前提交给国家版权局的技术方案备案。时间戳比他们的专利申请日早了整整一年。”

方律师接过u盘，看着池桉的眼神变了。他见过很多创业者，有的激情澎湃，有的老谋深算，但很少见到有人在创业的第一天就去备案技术方案。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谨慎。谨慎的人，不会输。

“池总，这个案子，我接了。”

二

开庭前一周，池桉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她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过了大约十秒钟，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低沉，缓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池桉，你还记得我吗？”

池桉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记得这个声音，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在暗网上听过他的录音。周鹤鸣。周氏集团的真正控制人，陈依婷的幕后老板，何深的合作者。何深消失后，ghost组织的残余势力有一半投靠了他。

“周鹤鸣。”

“聪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比你爸爸聪明。他太相信技术了，忘了这个世界是靠钱运转的。我有钱，你没有。你拿什么跟我斗？”

“拿事实。”

“事实？”周鹤鸣的笑声更大了，“事实是，我的专利比你的早。法院不管谁先发明，只管谁先申请。你的技术方案备案比我的专利申请早一年，但那个备案不是专利，法院不认。”

池桉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那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撤诉。撤掉专利诉讼，桉树科技关闭，你回到学校好好读书。这些事，本来就不是你一个小女孩该掺和的。”

“如果我不撤呢？”

“那你就等着法院的判决。判你侵权，赔钱，关闭公司。然后你的履历上会永远写着‘因专利侵权被判赔偿’，以后没有人敢投资你，没有人敢和你合作，没有人敢雇你。”

池桉沉默了片刻。“周鹤鸣，你知道何深为什么会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因为他太自大了。他以为没有人能打败他。”

“不对。”池桉的声音很轻，“他输是因为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他在乎他的组织，在乎他的名声，在乎他的‘作品’。他在乎，所以他有弱点。你呢？你在乎什么？”

周鹤鸣没有回答。

“你在乎钱。”池桉说，“你在乎到愿意花几百万打官司，就为了阻止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小女孩，你会后悔的。”

“不会。”池桉挂了电话。

三

开庭前的最后三天，池桉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准备证据上。方律师提供了法律支持，老张提供了技术支持，她负责把所有的技术细节翻译成法官能听懂的人话。不是简化，是翻译。技术是精确的，法律也是精确的，但精确的方式不同。她需要找到一座桥梁，让两种精确能够对话。

顾衍之每天晚上都来十七层陪她。不打扰，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处理他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醒着，然后低下头继续忙。

第三天晚上，池桉终于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完了。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里像有沙子。

“喝点水。”顾衍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睁开眼，看到一杯温水放在桌上，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因为你三个小时没喝水了。”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你工作的时候总是忘记喝水。以后我要在你桌上放一个闹钟，每隔一小时响一次，提醒你喝水。”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会在旁边提醒我。”

顾衍之看着她。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她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平时看起来很冷，但此刻，她看起来很累，累到脸上的冷漠都融化了，露出下面真实的、疲惫的、二十岁女孩的样子。

“池桉。”

“嗯？”

“如果累了，就休息。案子的事，我来处理。”

“不用。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