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集结
一
何深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第二天上午，第一批车队就出现在了城市的边缘。不是黑色suv，是普通的面包车、货运卡车，甚至还有几辆喷涂着“快递”字样的厢式货车。他们伪装成物流公司的运输队，沿着省道缓缓驶入城市。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这座沿海小城每天都有几十辆货车进出，运送海鲜、水果和冷冻食品。
但池桉注意到了。她站在旅馆天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市东侧公路入口。一辆灰色面包车驶入，减速，停靠在路边。车门拉开，四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下来，分散走向不同的方向。目标明确，步伐一致，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眼神交换。他们的队列和配合，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第一批，十二辆。”顾衍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城市所有出入口的实时监控，“总共大约六十人。分批进城，伪装成物流人员和游客。”
“何深学聪明了。”池桉放下望远镜，“上次太招摇，这次学低调了。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不是在城里等他。我们在城外。”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你要主动出击？”
“不需要出击。只需要拦截。他的人在城外集结，我们就在城外拦住他们。根本不需要让他们进城。”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你有多少人？”
“king有二十个。你有六个。我有两个。总共二十八。”
“对付六十个？”
“不是对付，是拖延。截住他们，不让他们进城。等到何深老巢的坐标曝光，他们就不攻自破了。”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种她独有的、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确信——确信这件事能成，确信他们能做到。“好。我去安排。”
二
池桉没有和king一起行动。他带着他的人守在港口，负责拦截从海路进城的何深的人。老周带着几个人守住旅馆，负责保护何念和那些u盘里的资料。顾衍之带着他的人分布在城市各个入口，负责拦截陆路进城的车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任务。池桉的位置在哪？她在最危险的地方——何深的视线中心。
手机震了。何深的消息。
桉桉，你的人正在拦截我的人。你很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我的人不止六十。你拦截了第一批，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了。你拦截了第二批，第三批已经在路上了。我有一千个人。你只有二十八个。你拿什么跟我斗？
池桉看着那行字，回复：拿时间。
时间？
你的人从全国各地赶来，需要时间。第一批到第三批之间，至少有六个小时的间隙。六个小时，够做很多事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池桉没有等他回复，收起手机，转身下楼。何念在餐厅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花茶。看到池桉，她站起来。
“桉桉，你要去哪？”
“去港口。”
“去见king？”
“对。”
“我跟你去。”
池桉看着她，没有说不。何念需要离开这个地方，哪怕只是离开一小会儿。被囚禁太久的人，会忘记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好。穿上外套。海边风大。”
三
港口比池桉预想的更安静。king的三艘快艇停靠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甲板上有人在巡逻，但不多。大部分人都被他派出去拦截何深的人了。
king坐在船头，还是在钓鱼。桶里还是没有鱼。何念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拭，任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年轻了很多，不，是她老了很多。king今年二十六岁，但看起来像三十多，头发里夹杂着白发，眼角的皱纹比何深还深。
“妈。”king放下鱼竿，站起来，跳下船，走到何念面前。“不要哭。我不值得你哭。”
何念伸出手，摸了摸king的脸。指尖触到他的颧骨，瘦得硌手。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想她？
“妈，我很好。”
“你骗人。”
“骗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何念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伸出手，抱住了king。king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出手，抱住了她。池桉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画面，没有打扰。她想，也许这就是何念一直想做的——抱抱她的儿子，告诉他妈妈在这里，妈妈没有忘记你。
过了很久，king才松开手。
“妈，你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那你呢？”
“我没事。我习惯了。”
何念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转身走向码头出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king。”
“嗯？”
“小心。”
king没有回答。他转身上了船，重新拿起鱼竿，坐在船头，继续钓鱼。何念看着他的背影，泪眼婆娑，但她没有再哭。转身离开码头，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
四
下午三点，第二批车队到了。依然是伪装成物流车辆的灰色面包车，依然是六十人左右。顾衍之的人拦截了大部分，但有几辆车突破了防线，驶入了城市。池桉在旅馆天台上看到了那几辆车——灰色，速度很快，朝旅馆方向驶来。
“老周，关门。”她朝楼下喊了一声，然后转身下楼。
旅馆的门已经被老周从里面反锁了，铁链挂了三道。老周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他当过工程兵，会打架，但六十多岁了，腿脚不好，能撑多久？
“老周，你上楼，看着何念。”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他们。”
老周看着她，没有动。“你是女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我不是女孩。”池桉的声音很平静，“我是这里最能打的人。”
老周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眼里的那种光时闭上了嘴，转身上了楼。池桉一个人站在门后，把那三道铁链又检查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一支录音笔。
何深给她的第一支录音笔，是在五岁那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个玩具，拿着到处按，按下录音键说“爸爸，爸爸，爸爸”。那些录音还在。何深保存了二十年。
今天，她要给何深录一段新的。
她按下录音键。
“何深，你第二批人已经到了。但你来不了。因为你不在那几辆面包车里。你在哪？你还在等。等你的人把我抓走，等你拿到u盘，等你毁掉所有证据。但你等不到。因为我已经把那些证据发给了king。king会在今天下午六点——不管你到没到——把它们全部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