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人行

一

黑色轿车驶出城市，开上了高速公路。

池桉不知道顾衍之要去哪，也没有问。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隔离带和路牌。出城的方向，路牌上写着一个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安城，青县，石门。都不是她选的，但都是何深暂时找不到的地方。至少她希望如此。

顾衍之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从上车到现在，他没有问过她“去哪”，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只是发动引擎，踩下油门，带她离开那座城市。

池桉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下巴的线条很硬，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起来像在专注地开车，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是音乐，是某种节奏，像摩尔斯电码。

“你在给谁发信号？”池桉忽然开口。顾衍之的手指停了一下。“习惯了。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养成的毛病。”

“你在部队待过？”

“十年前。信号兵。”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后来转业，创业，做技术，遇到了何深。”

池桉转过头看着他。“顾衍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何深的？”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顾衍之的声音很低，“我创业初期，何深是我的投资人。他给我钱，给我资源，给我人脉。我以为他是一个赏识我的前辈。后来我发现，他投资我不是因为我的项目好，是因为我的技术。他需要一个人帮他建立衍之集团的系统——一个看似独立、实际上完全受他控制的系统。”

“所以你做了。”

“我做了。因为我需要他的钱。但我留了一手——衍之集团的核心系统，只有我和老张能完全掌控。何深以为他控制了一切，实际上他看到的只是我让他看到的。”

池桉沉默了很久。高速公路两侧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向后退去，绿色的麦苗在风中起伏，像一片安静的海洋。她忽然想起何念说的那句话——“k用愤怒掩饰他的感情，你用冷漠掩饰你的感情。”顾衍之用的是什么？用技术。他用代码和数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是什么。

“你不信任何人。”池桉说。

“对。”

“你怕的不是被骗，是信了之后发现是假的。”

顾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池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风景。他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

二

两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一条乡间公路。

路很窄，两旁的杨树高大笔直，树叶在风中哗啦啦地响。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衍之忽然开口：“你那个功能机，关机了吗？”

“关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的？”

“上高速之前。”

顾衍之点了点头。“何深在追踪那部手机。但他只能追踪到手机开机的状态。如果关机，他只能看到最后关机的位置。他知道你出城了，但他不知道你去了哪个方向。”

“他知道。”池桉说，“他看到你出城了。”

顾衍之的手指又敲了几下方向盘。“他知道是我带你走的。但他不知道我要带你去哪。”

“你知道？”

“不知道。”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但何念知道。”

池桉转过头看着他。“何念告诉你了？”

“她没告诉我。她给了老张一个地址，老张给了我。”顾衍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池桉接过去，纸上只写了一行字——不是城市的名字，不是街道的名字，是一串坐标。北纬xx度xx分xx秒，东经xx度xx分xx秒。她把坐标输入手机地图——是山区，在本省的最西边，离最近的公路有十几公里。没有村庄，没有城镇，只有山和树。

“何念在山里？”池桉问。

“她说那里安全。何深的人找不到。”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赌一次。”

三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路面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最后在一个山坳里，连碎石路都没有了。顾衍之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熄火，下车。池桉也下了车，秋天的山风比城市里冷得多，带着松木和落叶的味道。

“还有多远？”她问。

“大约五公里。步行。”

顾衍之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水和一件冲锋衣，递给池桉。“穿上。山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