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冤家路窄

一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池桉起了个大早。

阁楼的天窗透进灰蓝色的晨光，她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确认了一遍今天的课表。

经管系，大一，上午是微观经济学和高等数学。

和陆歆棠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年级，甚至——她看了一眼教务系统里最新分配的教学班——同一个班。

池桉合上电脑，面无表情地换上衣服。

她早就知道陈依婷动了手脚，只是没想到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下楼的时候，陈依婷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是一份精致的西式早餐，看到池桉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

“桉桉，吃早饭吧，今天第一天上课，可不能饿着。”

池桉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粥。

和昨天一样的燕窝粥，同样的碗，同样的摆法。

她什么都没说，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转身出了门。

身后传来陈依婷不轻不重的一声叹息：“这孩子，还在生我的气呢……”

池桉没有回头。

二

a大校园里，梧桐树影斑驳。

池桉踩着一地碎金走进教学楼，背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微观经济学教材。她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一群精心打扮的新生中间显得格外朴素，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池桉！”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桉回头，看到林薇抱着两本书小跑着追上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好巧啊，你也走这条路？我们是不是同班？”林薇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池桉看了她一眼：“微观经济学，403教室。”

“我也是我也是！”林薇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认识的人就只有你。我们一起走吧？”

池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薇把这当作默许，小碎步跟上，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听说微观经济学的陈教授特别严，第一节课就要提问，我好紧张……”

池桉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403教室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池桉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她确实长得好看。是因为那种气场。她走进来的时候，就像一把出鞘的剑，不需要言语，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锋利。

陆歆棠坐在第三排正中间，被四五个女生围着，正说着什么。看到池桉进来，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

“……你们不知道，我姐姐那个人可厉害了，在家里说一不二，我和我妈都得看她的脸色……”

旁边的女生露出同情的表情：“歆棠，你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嘛，”陆歆棠叹了口气，声音却清晰得整个教室都能听到，“她连我住哪个房间都要管，最后还是池伯伯说了句公道话，我才保住了那间房。”

池桉站在教室门口，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没有走过去对质，没有当场拆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她只是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下。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没有在陆歆棠身上停留过一秒。

三

林薇坐在池桉旁边，气得脸都红了。

“她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明明是她占了你的房间，到处跟人说是你欺负她……”

池桉翻开教材，语气平淡：“你这么气干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林薇压低了声音，“我最讨厌这种装可怜博同情的人了。你看她那个样子，说得跟真的一样，旁边那些人还真信了。”

“信了又怎样？”

林薇愣了一下。

池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们信不信，跟我没有关系。我的成绩不是靠她们的信任考出来的，我的生活也不是靠她们的理解过下去的。”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林薇认真地说，“但是池桉，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人。”

池桉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进门的时候，陆歆棠说你坏话，你看了她一眼。”林薇说，“那个眼神不是心虚，是不屑。你根本不屑于跟她争。”

池桉没有回答，但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又出现了。

四

上课铃响，陈教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

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眼神锐利，一进门就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声音洪亮：“微观经济学，谁来说说这门课是学什么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

新生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举手。